前陣子朋友和我訴苦,說孩子四年級了,不知道是學習壓力大,還是季節變換的關係,時不時地就感冒咳嗽,勉強支稜著去學校也經常說“頭疼、胸悶”,不想去。
帶去醫院看了幾次,做了一系列的檢查都沒發現什麼生理上的大毛病,醫生最後建議去心理科看看。
朋友趕忙開啟掛號APP一查,發現兒童心理科一週內都是約滿的狀態。不管是普通心理科還是細分出來的“學習困難門診”、“拒絕上學門診”等等都是一號難求。
無奈之下,朋友只好花了大幾百去掛了名醫館的專家號。值得慶幸的是,還沒到需要吃藥控制的地步,但後續的治療過程也是相當複雜漫長的。
名醫說的一席話,也讓朋友後悔不已,“孩子天性敏感是一方面,但很多時候他內心的需求肯定被你們家長忽視了,平時你們也沒有給到孩子積極的回應和足夠的支援。”
她說以前覺得心理問題離自己的孩子很遠,卻沒想孩子其實早就有訊號,其實孩子和她說了很多次,“不想上學”,“不喜歡去學校”,“同桌太煩人了”,“老師太兇了”……但她壓根不覺得有啥,每次的回應都是那幾句:
“你就是想太多了!”
“這有什麼關係?”
“別人都行,怎麼就你不行?”
有些娃能把負面的壓力排遣掉,但有些娃就會鬱積在心裡,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
我的醫生朋友說,很多人都不信,有心理問題的孩子真是比想象得要多很多。
如果孩子心理健康一旦出問題,最最重要的是找到情緒問題背後的原因。恰巧我最近看到一檔真人紀錄片《是壞情緒啊,沒關係》,就是在探討困擾著當代青少年的各種“情緒病”,很值得每個爸媽都去看一看。
紀錄片一共6集,每一個出來講述遭遇的主人公,我都能在他們身上找到深深的共鳴:從小得不到媽媽肯定而被“心魔”控制的女孩;在大城市打工對前路迷茫而深陷抑鬱的年輕人;太想得到愛卻不小心誤入迷途的小姑娘……
原來無法消化的負面情緒會如此可怕,原來爸媽不經意的一個舉動和幾句批判,會把那麼善良蓬勃的生命、一步步地推向深不見底的“情緒旋渦”。
01
母親的施壓,成了她的“心魔”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李悠揚開始出現了幻聽、幻視等症狀,有時候會看到有個人在盯著自己,影響到了她的正常生活。
她說腦子裡會出現一個怪獸,會控制她的身體。有一天她衝出教室,跑到操場上做出了割腕這種特別可怕的舉動。
因為這件事,班主任就不再讓她去學校了。
失學的日子裡她會悄悄的走到學校的鐵欄杆外,呆呆的望著操場,回憶過去和同學們在一起嬉笑奔跑的日子,“我經常會站在那兒,給同學送水”。
讓李悠揚感到難過的是,“我就像犯了錯的小孩被逐出家門了,但那個錯又不是我想犯的。”
她有彈吉他、鋼琴的愛好,學校中也不缺朋友,是什麼原因導致她抑鬱的呢?
節目組跟拍她的生活時,就發現了誘發她焦慮的開關,她的母親。
李悠揚生活在一個單親家庭,撫養她的是母親。
她的母親表面看起來就很威嚴強勢,講話更是冰冷生硬,有時候女兒和她訴說最近情緒不佳,又有“想死”的念頭。
媽媽非但不勸慰,還會表露出一臉的不耐煩——
“你為什麼老想這些,不能想想光明的東西嗎?”
“你一次次的說自己想死,你知道我聽到心裡我也承受不住嗎?我又要當媽,又要賺錢,又要做家庭教師,還要做你的心理治療師……”
眼見一場大戰即將開始,母親自己的情緒反而先失控了,她還會要求女兒的理解和支援,“我需要你來安慰我。”
這當然不會對女兒的病情有絲毫幫助,李悠揚常常覺得媽媽理解不了自己。
在心理諮詢室,李悠揚形容媽媽的品質是,“尖酸、刻薄、嚴厲、焦慮。我覺得我媽心理非常不健康。”
但在李悠揚母親給女兒的信中可以看到,她是很想和女兒建立一段陽光、明媚的關係的。
而同時,她又覺得“父母是天”。也不能把自己放到和女兒相同的位置上“如果父母說的每句話都感覺父母有情緒,那父母得低成啥樣?”
造成母親用這樣強勢的方式教養孩子,其實也源自她的原生家庭。
原來,母親小的時候也沒有得到過太多來自父母的肯定和鼓勵。她的父親是公職人員,做事追求完美,對子女則奉行打壓式教育。
小學時,母親作文獲得了全國作文競賽特等獎,在省人民大會堂領獎。這本是一件非常光彩的事,可她的父親知道後,只是冷冷地說,“光會寫作文有什麼用?”
這句話她記了幾十年。
她也意識到了問題,“我到現在都缺讚美。爸爸追求完美,更多的是一種要求,指責。這些東西是我不喜歡,不想要的。可這些東西我現在全都有啊,全都傳給了孩子。”
她不是不想對孩子好,而是真的不知道怎麼才是對孩子好,因為她也沒有得到父母充分的愛和支援。
真正的愛是沒有傷害,沒有恐懼的,但很多爸媽,他們也沒有從自己的家庭裡面去學到如何尊重孩子和支援孩子,這種養育模式就這樣一代又一代地被複刻傳遞著。
02
“為什麼不能愛我本來的樣子”
被滋養長大的孩子能分辨出一段關係的好壞,意識到不對,也會向身邊人求助。但那些沒有接觸過陽光的孩子,很容易被爛人釋放的一點微弱的光吸引。
阿睿在高中時陷入到一段極為糟糕的戀愛關係。對方是她的老師,一個四十多歲,有家室的中年男人。阿睿覺得,這個男人對自己有種像父親一樣的關懷。
缺少父愛的她,很難拒絕一個老男人的關心,即使自己也覺得哪裡不對勁。
阿睿有個“暴君”父親。
有次吃飯,阿睿不小心把菜掉到了桌上,父親一巴掌就扇到了阿睿臉上,打掉了她的兩顆門牙。
不僅會打人,還會罵人,冷暴力。
阿睿的學習成績並不錯,有次失誤英語考了80多,父親便一個月沒有跟她說話。後來考好了,父親逢人就說自己的教育方法好,你看,這招有用吧。
這樣令她心寒的時刻多的數不過來。
阿睿長大後,才反思起這段不健康的關係。無數閃回的片段讓阿睿逐漸抑鬱。
她開始不斷糾結,“我是受害者,還是談了一段糟糕戀愛的有點倒黴的人”,有幾次扛不住情緒的侵擾,她甚至吃了安眠藥、頭孢和酒。
可當她在人生很艱難的時候,也沒有想過向周圍的人求助。
精神科醫師問她原因,她說,腦袋裡壓根沒有這個選項。
究竟是不想面對這段糟糕的經歷,還是更不想面對父親,阿睿很難說的清楚。
創傷是非常隱性的的傷害,阿睿從來感受過那種比較安全的被看到的那種感情,其實還沒有建立好被愛、被支援和信任的系統。
醫生對阿睿的狀態不是很樂觀,阿睿現在除了能跟植物、小動物建立信任外,很難再和人走進一段關係。
03
修復,是爸媽最該學習的一課
很多家長可能也未曾想到,自己不經意的一個暴戾行為,會給孩子留下一生都不可磨滅的陰影。
懿宸出場時,我真覺得她真是個非常幸福的女孩。
她有愛她、會鼓勵她的老公,會為她做可口的飯菜;
沒有複雜的家庭關係,平時她和丈夫平時單獨住。偶爾回孃家,丈夫和家人相處起來也很融洽,爸爸會帶著女婿健身;
她自己則在實驗室工作,工作也很體面。
媽媽更是愛她愛到了骨子裡,媽媽說,“如果這個世界上,只能有一個人可以活下來,我肯定選擇死,毫不猶豫。”
不過,媽媽對她的教育秉持著“完美主義”,當懿宸做得好的時候,媽媽會不斷的告訴她你可以更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一旦出現了一些拖拉磨蹭,就會瞬間點燃媽媽的情緒“炸藥庫”,有一次,媽媽當面把她心愛的玩偶剪碎了。這段記憶經過反覆咀嚼,將其加深,放大,成了她抑鬱的導火線。成年結婚後,仍然不時困擾著她。
“我覺得很多人沒辦法理解這件事吧,畢竟只是個娃娃而已,怎麼能對自己的家人記恨這麼久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覺得不應該啊,可是每當我想起來還是會很疼。”
她買了一屋子的玩偶作伴,還給它們都起了名字,當成是自己的“孩子”。像是對童年的一種補償。
而媽媽當初做這件事也是無意識的。她也是從自己父親那裡繼承了暴力的種子。
但懿宸媽媽有個特別好的地方,現在的她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當感覺到自己情緒要爆炸時,會讓自己停下來。
她很認真的對女兒道了歉,“我真不知道娃娃那件事對你有這麼大的傷害,對不起。”
聽到媽媽的道歉,懿宸繃著的身體馬上就變鬆了。
能有意識的修復和女兒的關係,學會恰當的表達愛,我想這也是懿宸臉上有其他主人公沒有的幸福笑容的原因吧。
最後再說兩點我特別感慨的地方。
第一點就是,以前很多人總是會對患有“心理病”、“精神病”的人存有刻板印象,覺得他們性格偏激、固執、情緒易衝動。
但紀錄片中大部分的被訪者,他們的內心都非常非常的善良,在自己狀況都很糟糕的情況下,還會想著不要讓父母和朋友擔心。
就像有一個男生說,自己只想生活在一個圓圈裡,這個圓圈很小,能放進他的兩隻腳就行,因為這樣小的區域不需要別人的支援就能有安全感。
他們會哭著告訴別人要珍惜眼前的幸福和快樂,因為“開心”是自己怎麼努力都無法得到的東西,它真的好珍貴啊!
很感慨於他們的勇氣,願意站出來講述並且直面內心的傷痛。
第二點,是心理醫生對第二個故事的主人公阿睿的分析。
醫生說她總是在觀察植物,那麼熱愛植物,因為植物不管長成什麼樣,都會被大自然容納和接受,這就是她內心最深處的渴望,就是“為什麼你們不能愛我原本的樣子”。
“真正的心理創傷都是來源於關係,就是我到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人愛我,到底有沒有人心疼我,我是不是值得被愛,我的價值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