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制縮減後，不少人擔心3年制醫學生的臨床表現不佳，但研究結果顯示，不同學制者在臨床決策、醫療技術等方面並無明顯差距。
撰文 |燕小六
責編丨汪 航
一直以來，全球醫學專業都以長學制著稱。5年本科、3年碩士、4年博士……一位醫學生從入學到成為醫生，通常需要10年以上，甚至更長時間。
有沒有縮短學制的可能？日前，美國醫學院協會官方期刊《學術醫學》發文，認為醫學生的超長學習週期完全可以最佳化。文章總結了美國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加速3年制醫學博士培訓專案”的10年成效。
研究結果顯示，在醫學院就讀和規培期間，3年制與4年制畢業生的綜合能力並無明顯差別。
“3年制”曾受業內質疑，
實際表現如何？
美國醫學教育以“4+4模式”為主，即招收已獲得學士學位的本科畢業生，錄取後經過4年醫學教育、授予醫學博士學位（MD）。
在美國，MD學位是從醫的硬性條件。4年MD生涯中，前兩年主要學習基礎知識，後兩年側重臨床實習。
2010年，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啟動課程改革，並提出口號“讓醫學教育可負擔”。學校將24個月的課堂學習壓縮到18個月，擬定申請條件，設計出“3年速成MD”學制。
2013年，3年制速成班正式招生。同年，《新英格蘭醫學雜誌》發文，稱此舉破壞醫學生福祉，阻礙其獲得先進的臨床經驗等權利，“這會削弱醫學生的競爭力”。
2016年的一項問卷調查也很悲觀。在受訪者中，雖然47%的醫學院院長、32%的住培基地負責人認同學制最佳化。但他們擔心，速成培養的醫生難當大任。
這些質疑並未阻止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的改革。自2013年，學校連續追蹤7屆3年制學生的全程學習情況，共入組136名人，同時將2013-2020年入學的681名4年制MD學生作為參照。
長期追蹤結果顯示，相較於4年制，3年制學生的入學平均年齡大了5個月，情景訪談、入學考試的得分都略高。
研究還比較兩組醫學生在求學過程的綜合表現，包括日常測驗、同行評價、實習期成果、溝通能力等，結果顯示在大多數方面都沒有統計學差異。
唯獨在身體素質上，3年制醫學生的體育成績略遜一籌。
這可能和學習壓力有關。3年制生共需學習130周課時，比4年制少18周，全程幾乎沒有假期。在校的最後6個月內，他們要完成實習，在ICU輪轉1個月，結束所有選修課，透過美國醫學執照考試第一、二階段。
研究還比較了兩者的美國醫學執照考試結果。在基礎知識、臨床知識、技能考試中，3年制醫學生的成績略低。而在臨床決策能力考試方面，3年制的整體表現優於4年制。
針對業內最為擔心的臨床表現，研究認為不同學制者都表現卓越，在規範化培訓重要節點上，二者的臨床決策、醫療技術等，均沒有統計學差異。
圖源：NYU Langone Health
縮短學制為醫學生減負
在美國醫學生心中，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是一家卓越的學校。
2018年秋，該校率先宣佈不帶任何條件地全校免學費。本年度已付費的，一律退還。未來新入學的都不收費。
美國主流媒體一片叫好，稱這有助於降低學醫負擔，學生們能根據興趣從醫，而不是哪科掙錢學哪科。
談及縮短學制的初心，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坦言，這也是為了解決學生們的債務危機。
根據學校官網資訊，一般讀完4年制MD，醫學生的累計學費約為25萬美金，大部分人需要貸款。美國醫學院協會資料顯示，2023年，美國醫學生的貸款債務中位數達20萬美元。
畢業後，醫學生還要參加至少3年的規範化培訓。醫學媒體Medscape發現，2024年住院醫師的平均年薪為7萬美元，幾乎和全美年均收入持平。
這導致很多人從醫多年仍負債累累。雖然知道遠期收入可觀，但當下活得苟且。更頭疼的是，美國醫學教育的成本不斷增加，醫學生的債越壘越高。
“3年制MD能省下1年學費，學生們也就能早1年賺錢。”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醫學系主任史蒂文·艾布拉姆森（Steven Abramson）是《學術醫學》一文的合著者。他介紹，放眼全球，加拿大早在1969年就開始施行3年制醫學教育了。
艾布拉姆森指出，3年制設計能給醫院提供量身定製的實習醫生們。在4年學制中，一部分學生在第4年的大部分時間裡，主修外科、骨科等課程，以決定未來的從業方向。
3年制MD的規劃則十分清晰。申請速成教育前，他們得先交一篇論文，說明自己的職業設計，為何對特定專科情有獨鍾。規培基地相關老師會審查資料，安排面試。
為推動3年制實施，增加對醫學生的吸引力，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承諾：學生可以指定選修課程，以銜接後續的規範化培訓；畢業後能進入醫學院任一附屬醫院基地規培。
近年來，該校3年制覆蓋的專科數量已增至21個，包括麻醉醫學、骨科、神經外科等。
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此舉在美國首開先河。在此之前，該國僅有3家醫學院提供3年制的全科醫學MD專案，但均是為鄉村地區輸送醫療人才。
2015年，包括該校在內的全美8所醫學院聯手組建了“加速成醫專案聯盟”，旨在展開財務、教學規範、競爭力等研究，研發快速跟蹤系統，以探索“MD速成”更優解。
迄今，聯盟已有30家成員單位。其中，賓夕法尼亞大學醫學院、威斯康星州醫學院陸續落實了3年制MD。
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眼科學教授、3年學制顧問伊麗莎白·科恩（Elisabeth Cohen）介紹，2023年，學校進一步擴大加速教育計劃覆蓋範圍。在校生只要願意，隨時能轉入3年制速成班。
得益於免學費和醫學3年制等舉措，該校實力不斷攀升。據《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最佳醫學院排名，2017年紐約大學格羅斯曼醫學院排名全美第11位，2020年則跳至全美第2，僅次於哈佛大學醫學院。
其學位變得搶手，錄取率由1.6%降至1.08%。2021年，該校成為全美錄取率第二低的醫學院，有9200人搶102個入學名額。
中國也在最佳化學制？
長期以來，美國的醫學教育模式以4+4為主，即便“4+3”學制探索取得了初步成效，但目前也只有少數院校施行了這一學制。
與美國不同的是，我國醫學教育體系以“5+3”為主體（5年臨床醫學本科教育+3年臨床醫學碩士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或3年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3+2”（3年臨床醫學專科教育+2年助理全科醫生培訓）為補充。
雖然中美主流醫學教育均為8年制，但教育體系存在較大差異。
具體而言，美國“4+4”培養模式（4年非醫學專業本科+4年醫學教育）採用了“X+醫學”途徑，即所招收學生來自於不同專業，旨在培養複合型人才。目前，我國也正大力推進醫學教育改革，包括“醫學+X”“4+4”培養模式等。
就縮短學制而言，也曾有專家建議縮短本科醫學生學制時間。
對此，2020年教育部公開回應稱，本科醫學教育是整個醫學教育連續體中的第一個階段，其根本任務是為學生畢業後繼續深造和在各類衛生保健系統執業奠定必要的基礎。
同時，本科生培養方案既重點強化了本科醫學生知識和能力的培養，又充分考慮了本科教育與畢業後教育的銜接，對於保障醫學人才培養質量具有重要意義。最終，上述建議並未被採納。
中國科學院院士葛均波長期關注醫學教育改革，他也多次呼籲過“合理縮短醫生培養時間”。“縮短醫生的培養時間，少走彎路，可以讓他們在儘可能短時間內掌握各亞學科知識，成為一名好醫生。”葛均波院士曾說。
蘇州大學原校長熊思東曾在接受《中國新聞週刊》採訪時表示，近十幾年來，國內的規培是規範、成系統的，和較早開始實施規培的西方國家相比，中國做得並不遜色。
但他同時指出，”一刀切的醫學生培養體制需要調整，並非所有醫生都要8年甚至更久培養時間。”
參考文獻：
1.Nivedha Satyamoorthi, et al. Outcomes of Accelerated 3-Year MD Graduates at NYU Grossman School of Medicine During Medical School and Early Residency. Academic Medicine. doi:10.1097/ACM.0000000000005896
2.Joan Cangiarella, et al. Accelerating medical education: a survey of deans and program directors. Med Educ Online. doi:10.3402/meo.v21.31794.
來源：醫學界
校對：臧恆佳
編輯：張金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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